凡煙小說

第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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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已是深夜,整個榮安鎮一片黑暗,鎮上最富庶的孫家寂靜的有些不尋常,後院的上空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。

城西的破廟裏生著的一堆火已經滅了下去,只剩下木炭的碎屑在風吹來時閃爍著微弱的紅光。火堆不遠處鋪了一層稻草,上面躺著一個衣衫破爛的少年,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,看上去睡得正熟,卻不知為何忽然猛地坐起身來,握住那把連睡覺也緊緊抱在懷裏的劍,神色緊張。然而黑夜寂靜一片,沒有任何異動。少年重新躺下去,皺起的眉頭舒展開,嘴角也微微彎起,似乎做起什麽美夢來。

天才微微透出亮光,孫家丫鬟知琴剛剛睡醒,坐起來楞了一會兒神,才伸了伸胳膊穿好衣服,洗漱完,開窗看了看,差不多是時間服侍夫人起床了。像往日一樣出門打了水端進內室,誰知進去沒一會兒,房裏就傳來水盆“哐當”落地的聲音,伴隨著極度恐懼的尖叫。其他仆人丫鬟不是剛剛起來就是還在床上半夢半醒,卻都被這聲尖叫嚇得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。

榮安鎮的早市已經熱鬧起來,李家包子鋪的香氣傳來,破廟裏的少年鼻翼動了動,眼睛一睜坐起身來,嘴角一咧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,喃喃地說了句:“今兒個有錢賺了。”

連續下了幾天的雨,終於等來一個大晴天,李家包子鋪早早開門搬上一屜剛出鍋的包子,那香氣一飄可不就幾裏遠,李二等著客人上門,卻等來一個衣衫破爛的小乞丐。

“老板,來十個包子。”陸離看著剛出鍋的熱包子,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
“好嘞,五文錢。”怕眼前這個小乞丐沒錢賴賬,李二並沒有忙著裝包子,而是伸出五個手指招了招。

陸離笑了笑,從懷裏掏出一塊碎銀遞過去。

“呦,這剛開張零錢不太夠啊。”李二接過銀子掂了掂,從懷裏掏出一把銅錢,“要不我多給您拿點包子。”

“不用了,太多了我也吃不下,下次再來吧。”說完接過包子和李二找的零錢便走。

“好嘞,我記著您呢!”李二看著邊吃邊走的少年,心道果然人不可貌相。

少年邊吃邊走,面上全是滿足,心道包子可真是好東西,各家有各家的特色,百吃不厭。包子吃完時恰巧走到一家客棧門口,牌匾上寫著“榮安客棧”幾個鎏金大字,頗有幾分氣勢。

迎著小二鄙夷的目光大步走進去,少年將一塊銀子放到櫃臺上,“打尖,一間房,一桶熱水。”

孫府上下已經亂成一鍋粥,另一名丫鬟聞聲進去時,也被嚇得驚叫起來,孫夫人的床上竟然是一張粘著血的人皮,從上半身正中撕裂開,別說腹中空無一物,整個骨架都從皮下剝離,而知琴已經不知所蹤。

孫家老爺孫領是個商人,外出經商見過不少世面,雖不忍直視孫夫人的慘狀,卻也冷靜許多,命人封鎖了房間並貼出告示重金懸賞奇人異世。

榮安鎮地處交通要塞,客棧更是人來人往,魚龍混雜,人多時幾個人圍上一桌,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,喝上幾杯就天南海北的扯起來。這天中午,榮安客棧十分熱鬧。

“聽說了嗎,孫府鬧鬼呢,半夜把孫夫人給索去了。”

“哎,不對,那哪是鬧鬼啊,明明就是妖怪把孫夫人給吃了,連骨頭都不帶剩的。”

“我看那孫夫人就是個妖精,長得那個小臉兒,那身段兒,嘖嘖。”

“哎呦,合著你見過啊。”

聽著這堆人越扯越不靠譜,桌邊一位鶴發童顏的道人咳了幾聲。

黎國人多是敬重修道之人的,於是一人忙賠罪道:“哎呦,汙言穢語擾了道長清修,道長莫怪。”

“無妨,無妨,出家人六根清凈,何來汙言穢語之說。”道人的聲音有種說不出的清澈幹凈,讓人聽了如沐春風,就連舉杯飲茶間也透著幾分仙風道骨。

“不知道長不知師從何派?”一人好奇問道。

“貧道無門無派,不過蓬萊一散人。”

幾人一聽蓬萊,更是多了幾分敬重,隔桌一人抱拳道:“在下鎮安鏢局吳震天,不知道長如何稱呼?”

“離清子,”道人撫了撫胡須,似是想起什麽止了笑問道:“你們方才說這鎮子鬧鬼?”

吳震天看這道長也許有些道行,他與孫老爺交情不錯,也正著急,便起身走到離清子面前,抱拳道: “是孫家出了些事,吳某同孫家有些交情,孫老爺現在正著急,不知道長肯否幫上一忙。”

離清子點點頭,“此乃貧道之職。”

吳震天把道長帶到孫府,片刻也不耽擱,便問昨夜發生的事情,孫領將孫夫人的事情說完,離清子提出要去孫夫人房間查看,看見那張人皮後,一直淡然的表情才有了些微的變化,那不像是被掏空了身體,倒像是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破出而造成的。

離清子問孫領:“孫夫人是否懷有身孕?”

“我夫人在三個月前方產下一子,”說到這裏,孫領臉上露出悲痛之色,“夫人愛子,一直堅持親自餵養,不肯交給奶娘,沒想到連孩子也不見了。”

“還請節哀,”離清子說完,又看了那人皮一眼,“貧道要施些法術,不便有人在場,還請各位先回避片刻。”

眾人都退出去後,離清子在桌邊坐了下來,舉起胳膊雙手握拳,似乎是要作法了,沒想到他竟是身了個懶腰,嘴裏還嘟囔著:“可累死小爺我了。”

仔細一看,原來是破廟裏的那個少年。看著床上的東西,少年皺起眉來,知道事情恐怕有些棘手,不僅出了兩條人命,死狀又如此詭異,不知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妖。

少年抖了抖寬大的袖子,之前去給人捉妖,因為年紀小沒少被轟出來,才想了這麽個辦法,而且還十分好用,就是裝模作樣的累了些。

舒展了一下一直緊繃的身體,少年才往床邊走去,低頭仔細看了片刻,又嗅了嗅。隨後站直了身子,有些不耐煩的撥了撥搔得人發癢的假胡子,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,拔開塞子,只見一只長得像蜻蜓的小蟲從裏面爬了出來。

少年輕輕地摸了摸小蟲圓圓的頭,輕聲道:“小乖,去吧。”

小蟲似乎有些興奮地拍了拍翅膀,向床上飛去,在那張人皮上方盤旋了幾圈後落了下去,竟然從上面撕下一小塊吞了下去,然後才飛向少年,落在少年的肩膀上鉆進衣褶裏不見了蹤影。少年笑了笑,挺直身板清了清嗓子走出房門。

孫領和吳震天一起圍了上來,表情急切。

見離清子伸出手掌往下壓了壓,似乎胸有成竹才稍稍安了安心,“二位稍安勿躁,我已經知道了那妖的蹤跡,現在就動身去捉,以免其他百姓受害。”

吳震天膽子很大,年少時學了一身功夫也鮮少有真正用上的時候,便要一同前去,也好幫個忙。

榮安鎮北不遠處有一片綿延的山脈,最高的那一座叫做榮山,榮安鎮正是因此得名。帶路的是那只白胖的小蟲子,穿過一片樹林後到了一座山前,山前有一個小水潭,小蟲越過飛到對岸,停在一處石壁上不再動彈。

離清子捋了捋他那假胡須,有些疑惑地皺起眉,這個地方半點妖氣也沒有。對面的山壁像是被斧劈開一般,直上直下十分陡峭,上面寸草不生光禿禿一片也藏不住什麽。於是轉而看向這那一小片潭水,潭水看上去十分清澈卻不見底,總覺得有什麽古怪之處,卻又說不出來哪裏古怪。

吳震天見離清子盯著水潭發呆,走過來笑到:“許是今年夏天雨水多,積了這一池水,想來也不深。”

“你是說原來這裏並沒有這個水潭?”腦中靈光一閃,這裏土質多是沙石留不住雨水,那麽這個水潭其實根本不存在。

吳震天只見離清子口中念了句咒語,二指向譚中一指,一個“破”字出口,那一片水潭忽然不見了蹤影,石壁上露出一個不到半人高的洞口。

吳震天暗暗稱奇,還不及說話,離清子已經朝洞口走去,彎身鉆了進去,於是也趕緊跟了上去。

洞裏黑漆漆一片,越往裏空間卻越開闊,沒多久已經能直起身子了。兩個人又走了不遠,過了一處轉彎後,忽然豁然開朗。眼前是一個山洞,可是洞裏的東西卻讓人開朗不起來。只見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屍骨,人的、動物的,看上去還都十分新鮮,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,直令人作嘔。

洞中央盤旋著一條巨蟒一樣的蟲子,也許是那妖吃飽了睡得正香,有些遲緩地動了動身子,擡起頭來,兩個人這才看見,蟲子的上半身竟是人形,被剝掉了一層皮的孫夫人的模樣,更詭異的是,她的懷裏還抱著個和她一樣沒有皮血淋淋的嬰兒。

吳震天就算膽子再大,也是被眼前這景象嚇得軟了腿,險些就跪了下去。卻見離清子依舊鎮定,心道這道長果然是道行高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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